文 / 陳鴻達 台灣金融研訓院金融穩定中心主任
近年來中國經商環境趨勢，大致從賺錢容易變成生存不易，接訂單難收款更難。在中國收取應收帳款有多難？據國際著名風險管理公司「科法斯（Coface）」對中國企業付款行為調查顯示，企業逾期付款情形越來越嚴重，從產品交付到收款日的時間越來越長。這除了凸顯中國產能過剩持續，內部競爭激烈，更為企業倒閉骨牌效應埋下定時炸彈。
在商業財務中，「應收帳款回收天數（Days Sales Outstanding，DSO）」是衡量企業資金週轉效率與經濟景氣的關鍵指標，但近十年來中國企業的DSO天數不斷增加，在二〇一五年大約八十至九十五天，到了二〇二五年惡化到一四〇至一五〇天。遠高於美國的五十至五十五天，台灣的六十五至七十天，以及全球平均的六十至七十天。造成惡化原因包括，疫情爆發初期，供應鏈中斷導致週轉天數開始上揚，接著暴力式的封控導致信心崩潰、大規模房地產崩跌造成財富縮水、以及國內市場競爭激烈，供應商為了保住訂單不得不接受延期付款。
現在整個中國商場就是，我積欠你貨款，他積欠我貨款，造成許多企業「帳面有錢（應收帳款），手頭沒錢（現金）」。企業為了彌補現金缺口，往往將應收帳款廉價讓與銀行，造成融資成本上升，倒閉風險增加。每個人都是受害者，也是加害者。中國政府也知道這會導致企業對抗風險能力變差，甚至造成系統性風險，因此中國政府在二〇二五年六月實施「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條例」，硬性規定付款期限不得超過六十天；大型企業不得約定以收到第三方付款作為支付條件。但徒法不足以自行，這些規定難逃「紙老虎」的命運，因為政府部門或是國企，拖欠帳款往往更為嚴重。此外民營中小企業也擔心如果投訴大客戶，未來會拿不到訂單。
目前全體中國企業負債金額高達其GDP的二一〇%，高居世界第一，並且遠高於美國的七十八%，歐盟的一〇〇%。面對壓力山大的債務，中國政府可說是費盡苦心讓這些公司可以持續下去。例如要求銀行讓這些企業貸款展延，並調降利息。這種做法雖然暫時壓制了企業倒閉潮，但也將企業的風險轉嫁給銀行。目前中國銀行隱藏壞帳高，利潤空間已降至歷史低位。也就是說中國銀行的風險承受已達極限，任何風聲草動都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