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 / 陳鴻達 台灣金融研訓院金融穩定中心主任】
在2024年至2026年的全球經濟版圖中，見證了一場史上最壯觀的「奇點式繁榮」。隨著人工智慧（AI）從技術突破轉向全面商業化，全球股市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暴漲。然而這場由AI驅動的盛宴，正演變成一場極度不均的「三家烤肉一家香」。因為當股市的紙上富貴愈疊愈高時，卻換來了廣大中低所得者福祉的實質下降。
以2025年為例，S＆P 500指數的總回報約為17.5％，而輝達等所謂科技七巨頭貢獻了其中約42％，前一年甚至超過6成。而台灣加權指數的漲勢中，更有近70％歸功於台積電及AI供應鏈。這種集中性不僅是產業發展的反映，更是財富分配的終極預告。因為在這波AI浪潮中，僅有三類族群真正獲益：掌握算力（晶片）與數據中心的資本家；擁有開發能力的頂尖工程師與高資產的股市大戶。對於大部分的民眾而言，AI帶來的不是紅利，而是通膨。
根據美國聯準會（Fed）的多項研究指出，這波財富主要流向存錢比例最高的人。這些人每增加1元的收入，大概只會增加1毛錢的消費支出。AI為其帶來的資產翻倍，只是帳面上多了幾個零，對實體消費幾乎沒有提振作用，資金隨即回流股市進行再投資。而底層占8成的民眾，每增加1元所得會增加6到8毛的支出，是支撐零售市場、餐飲服務與一般商品需求的真正動力，不過在這一波獲利仍有限。
由於AI產業的特性是資本密集而非勞力密集，因此其所創造的利潤主要回流給了股東，而非透過薪資分配給大眾。這種所得分配的扭曲，直接反映在消費市場的極端兩極化。
在2025年的零售數據中，觀察到兩種矛盾的現象。頂級珠寶、私人飛機與高端醫療服務的營收年成長率維持在10％～15％，高端餐飲預約困難。但針對一般中產階級的入門級奢侈品與中價位品牌卻出現大幅衰退。甚至中低收入者因擔心工作被AI取代，因此消費更謹慎，甚至轉向折扣店換購。也就是說消費市場也出現顯著的K型化現象。
此外，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2025年報告指出，在AI普及率高的先進經濟體，薪資報酬占GDP的比重，預計在10年內下降2～3個百分點，並且流向企業利潤與股利。再加上薪資報酬更加兩極化，拉高高階技術人員的同時，也壓縮了中低階職位的成長。因此目前財富愈來愈集中，社會的總體需求卻面臨萎縮壓力。若扣除通貨膨脹因素，低收入民眾的消費支出成長率甚至負成長。
就在大眾消費力停滯的時候，各大企業大量投資AI來提升競爭力或生產力，是否會造成明日的AI供給過剩，並對金融穩定埋下隱憂？因為AI的引擎愈造愈大，但供給的油料卻愈來愈少（廣大消費者的購買力），這台引擎最終會失速的風險也就升高。
今年初布魯金斯學會分析，由於AI發展將取代許多人力，特別是繳交所得稅主力的中產階級，在此情形下AI的發展將侵蝕傳統以勞動為基礎的稅收體系（如薪資所得稅、社會安全捐）。
為了扭轉這一趨勢，也為彌補此稅收損失，有些國家開始考慮課徵「AI暴利稅」，或是對機器人課稅。當然全民基本收入應該也會隨著AI的發展，更成為各界討論的重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