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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泊爾洪災給金融業的啟示

2026/9/15 下午 12:00:00 王嘉緯

工商時報

【文 / 王嘉緯 台灣金融研訓院首席研究員】

尼泊爾與西藏邊界日前發生嚴重洪災,世界氣象組織初步研判,應當是喜馬拉雅山區大規模冰岩崩塌所致。雖然目前尚無足夠科學證據,可以直接認定氣候變遷為禍首,但全球暖化確實正快速改變喜馬拉雅山區的環境。冰川消融、永久凍土鬆動與坡地不穩定,使得原本位於高山的單一事件,因能量不斷向下游傳遞而造成毀滅性衝擊。

其實尼泊爾洪災反映的不只是災損數字,更凸顯了氣候減緩與調適之差異,以及氣候調適的重要性。氣候減緩主打減碳,希望降低溫室氣體排放以控制暖化;調適則是針對已發生或難以避免的氣候衝擊,盡可能地降低傷害。故以尼泊爾為例,調適除了災後重建,還包括事前的高山氣象與冰川監測、洪水預警,以及橋梁、水力發電等基礎設施的再強化。

為此,各國近來益發重視氣候調適金融,期盼挹注更多資金於極端天氣事件之因應,從而提升氣候韌性。但即便如此,全球調適資金仍舊嚴重短缺,根據聯合國環境規劃署(UNEP)《2025調適差距報告》估算,每年有約3,000億美元的缺口尚待填補。面對此問題,顯然無法只依賴政府預算與國際援助,金融業勢必得扮演更重要角色,藉此引導市場資金。

例如銀行提供低利調適貸款於防洪設施,像是AI防水閘門或備援電力系統,以降低暴雨停工機率。亦可發行調適債券,將保險、退休基金等長期資金,導入防汛資源之擴增。甚或利用「混合金融」模式,結合公部門資金或信用保證機制,提高民間資金參與意願。UNEP估計,在適當政策與混合金融的支持下,民間部門每年可望增添約500億美元的氣候調適資金。

然而,調適金融要進一步走向規模化,恐怕得先跨越下列三道障礙。第一,調適金融效益通常體現在「損失的避免」,而非財務效益的提高。譬如投資防洪設施或可避免未來數億元災損,但如果洪災未發生,該效益就很難在財務報表上呈現,使銀行不易按照傳統融資模式評估還款來源。

第二,氣候調適的高度在地化,同樣一筆防洪投資,因地理位置、產業分布與氣候情境不同,可能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。此外,金融機構甚至得把各地方的氣候資料轉化為資產損失、違約機率或保險賠付,複雜程度遠高於碳排減量之估算,遑論建立起標準化的風險定價模型。

第三,氣候調適具有強烈的外部效益特性,使其落入「社會報酬高、個人報酬不足」之窘境。如滯洪池、預警系統的受益範圍往往涵蓋整個區域,而非單一出資者,民間部門較難獨立取得投資報酬。同時也由於調適金融的分類標準、效益評估及資訊揭露,皆尚不及減碳金融成熟,潛藏的漂綠風險也讓金融業裹足不前。

因此,金融業若想從以減碳為核心的綠色金融,逐步將氣候調適納入考量,就得增加對氣候韌性的辨識、衡量與定價能力,如研議韌性績效指標或調適授信定價模型。

當然這需要外部資源的配合,如實體風險資料庫、調適活動分類標準等,乃至於透過混合金融提升調適專案可行性。如此一來,不僅能導引資金儘早投入防災與韌性建設,也有助於降低企業違約、保險損失與金融機構自身的氣候風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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